3月1日上午9点,胶州生态大道旁的洋河入海口滩涂还裹着层薄雾,远处的泥地里却已经亮起了“移动的白点”——那是59岁的张大姨正“骑”着块塑料浮板,像片被风推着的小叶子,往百米外的蛏田滑去。
那块2米长、0.4米宽的浮板,是挖蛏人闯滩涂的“利器”。张大姨跪在上头,一条腿稳稳压着板身,另一条腿轻轻拨着淤泥,不到5分钟就“漂”到了蛏田——可等我借来浮板一试,刚跪上去就陷进泥里半条腿,划了20分钟才晃到地方,还把水搅得浑黄。“你蛏子都得躲起来喽!”张大姨在旁边直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股子“老把式”的骄傲。
到了蛏田,张大姨的“真功夫”才露出来。她从浮板上跳下来,腿一踩进淤泥就没到大腿根,得攥着浮板绳才能稳住身子。戴着手套的手像装了“探测器”,眼睛扫过泥面的小空洞,手腕一翻就抓出只短胖的缢蛏——动作要快,慢0.1秒,蛏子就会缩着身子钻进更深的泥里。“一斤5块钱,干四五个小时能挖百八十斤。”她把蛏子扔进筐里,指节上还沾着泥,“可这钱不是好挣的,你看我这腰——”她直起身子揉了揉后腰,声音里带着股子藏不住的酸,“晚上躺床上,翻个身都得咬着牙。”
上午的太阳越升越高,张大姨的皮衣后背已经浸出了汗,可海风一吹,脸又冻得通红。“夏天更苦,得晚上摸黑干。”她抹了把脸,指节泛着青白,“那时候滩涂里的蚊子跟小轰炸机似的,可也得蹲在泥里找蛏洞——全凭手感,摸错了好几次,手指都抠破过。”旁边的王大姨凑过来搭话:“我家小子去年想跟我学,才干了三天就喊腰疼,说‘这活比工地上搬砖还累’。”
直到中午12点,潮水慢慢漫过蛏田,张大姨才把装满蛏子的筐子拴在浮板上。“走喽!”她跪上板,腿一拨,浮板就顺着潮水往岸边滑。我望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:“我干这行20多年了,潮汐表比自家日历都熟——每天晚40分钟出海,刮风下雨都不歇。”
岸边的水泥路上,几个大姨正蹲在桶边洗蛏子,肥嘟嘟的缢蛏在水里翻着白肚皮。张大姨把筐子放在地上,揉着腰笑:“有人说我们‘泥上飞’像变魔术,可哪有什么魔术?这浮板是摔了几十次才学会的,蛏子是抓了几万回才摸准的。”风里飘来股咸咸的海味,混着大姨们的笑声,撞在滩涂的芦苇上,散成了最实在的生活气。
远处的泥地里,还有几个“白点”在慢慢移动。那些看似“丝滑”的“泥上飞”,那些装在筐里的肥蛏,其实都是大姨们弯着腰、泡着泥,用每一次伸手、每一次滑行攒出来的“辛苦钱”。在胶州湾的薄雾里,她们没有什么“绝技”,有的只是对日子最朴素的坚持——就像滩涂里的蛏子,沉在泥里,却攒着最鲜的劲。